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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给未来最好的判词
作者:薛茵 日期:2020-03-17 出处:生活晨报
薛茵
历史是什么?是过去传到将来的回声,是将来对过去的反馈——雨果
——题记
    “我们不应该害怕老虎,老虎应该更害怕我们,因为人类的捕杀,它们濒临灭绝,老虎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食品和药物,老虎属于大自然,请帮助我们不要让2010年成为最后一个虎年。”
    “这是一只精雕细琢的象牙手镯,它很昂贵,昂贵的不是它的价格,而是背后那一头头大象的生命,为了保护濒危的大象,我国开始实施象牙贸易禁令,任何象牙交易都是违法行为,以法律之名让象牙不再是商品。”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
    当然,2010年没有成为最后一个虎年,2020年也不是世界末日。这些公益广告你一定听过,习以为常,却不以为然。
    直到……
    2011年,我怀着对法律的憧憬到武汉求学,这里九省通衢又有高校联盟。伴着鸟鸣声起床、端着热干面过早、盼着樱花开放、奔向茶山刘站,当然最特别的应该是当地人独有的质地厚重又铿锵有力的嗓音和公交车司机特有的走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气势,能让您体会到瞬间灵魂出窍的魔力。毕业之后和这座城市的交集越来越少。如今,新冠肺炎让这座城市成为世界的焦点,并经受着炼狱般的考验。
    每天伴着翻新的数字和翻红的地图醒来,确诊、疑似,疑似、确诊,从武汉到全国,从封路到封城。在疫情蔓延的情况下,每一天都那么漫长。明天和意外斡旋,病毒和人心赛跑。而此时全球似乎也不那么平静,流感、地震、火灾、洪灾、蝗灾,2020年不但没有重启,倒像是有一只邪恶的手在不停地按着回车键。自然在与人类无声地“对赌”,并且连个协议都不签。微博天天经历着“新-热-爆、爆-热-新”,迅速发酵的消息像翻腾的热水,刚从100℃有所回落,马上又开始100℃的蒸腾,蒸腾着人们的焦灼、等待、感动、愤怒。秩序必定伴着混乱,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感同身受是——你是亲历者之一,否则你不能体会到焦灼等待被救治的病人心情,也无法体会到全副武装透支体力的医护者之艰辛。
    疫情之下,有人呐喊,有人出征。当然也有人发着国难财,编着各种谣言蛊惑人心。从喝酒杀菌,盐水漱口,吸烟免疫到各种阴谋论,你可曾中招?非典过去17年,17年一代人成长,一代人老去,味蕾在利益的诱惑下遍地开花,然而理性认知的能力却频频掉线。食欲纵使下的餐桌就像女人的衣橱,似乎觉得永远少一道菜——下一道菜。那道菜想做终结者,于是它递交了那份沉甸甸的起诉状。
起诉状
    原告:蝙蝠,身份类别: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翼手目。住所地:山洞、树洞、隔墙、缝隙。
    原告:穿山甲,身份类别: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麟甲目。住所地:丘陵、树林、草丛。
    原告:果子狸,身份类别: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住所地:森林、灌木丛、岩洞、土穴。
    ……
    被告:饕餮,身份类别:神兽门贪婪纲。住所地:亭台楼榭。
诉讼请求
    1.停止侵害;
    2.赔偿各原兽损失九九归一兽元;
    3.在洞上洞下、丛内丛外、缝里缝外公开赔礼道歉。
事实与理由
    众濒危原告平日昼伏夜出,喜在角落、静僻处生存,以维护自身的生存权。被告饕餮滥食无厌,长期以来以不同方式捕食众原告并以其臆想的众原告营养价值为噱头牟利,致使众原告各类成员数量锐减,生存环境受到严重破坏。
    神元二〇〇三年,被告饕餮曾因滥食果子狸甲,众原告诉至神院,因后经神院审判,要求被告饕餮封足六个神月,进食有则、遵循天道。经惩戒之后,被告饕餮在一段时间内有所收敛,但之后再次无视规则,侵扰众原告。
    神元二〇二〇年,众濒危原告不堪其扰、生存堪忧,根据《众兽可持续发展法》再次起诉,望判如所请。
    此致
神兽无邪法院
    具状兽:蝙蝠、穿山甲、果子狸……
    如果兵家的媾和永久有效,我多么想以神的名义做出和解。
    一个人的欲望不足以构成贪婪,但一群人可以,因为谁都可能成为打开病毒潘多拉魔盒的使者。在直面病毒的过程中我们方能感知人类的渺小。病人亲身经历着病毒破坏其免疫系统的过程,医生凭借专业知识和工具分析病毒的作战能力,我们没办法感同身受,但至少可以通过别人的笔管窥病毒的真相,这也是大多数人认知的捷径。相信很多人对《血疫》并不陌生,作者以真实的笔触还原了艾滋病、SARS、埃博拉侵袭人类的历程,“文明与病毒之间,只隔了一个航班的距离”“从一定意义上说,地球正在启动对人类的免疫反应。它开始对人类这种寄生生物做出反应,人类的泛滥仿佛感染,混凝土的坏死点遍布全球,……地球的免疫系统察觉了人类的活动,开始发挥作用”。如果你也恰巧读过《枪炮、细菌与钢铁》,就会更深刻地理解作者提出的“整个近代史上人类的主要杀手是天花、流感、肺结核、疟疾、瘟疫、麻疹和霍乱,这些都是从动物的疾病演化而来的传染病”。无知只会让人恐惧,认知才能真正敬畏,当然专业会让人忘却畏惧。
    我们都是普通人的血肉之躯,有着普通人的情感,不过所属不同罢了。一直以来,很多职业被打着高光、在显微镜下探照,医生便是其中之一。就在去年年底,当病毒的面纱尚未彻底掀开时,北京民航总医院急诊科女大夫杨文被残忍杀害,伤痛尚未抚平,27天后,北京朝阳医院眼科医生陶勇被追砍,此时病毒已撕下面具长驱直入。
    一场无声之战让那种因高危带来的忌惮有所逆转,医闹或许会因此缓解。如果一个行业要经历如此阵痛才能挽回应有的尊严,无妄之灾仍旧不能避免,因为谁也不确定下一把屠刀会不会冲你而来。古人讲苛政猛于虎,如今车祸猛于虎,股市猛于车,高危职业猛于股。职业认同、全民素养才是最好的疫苗,不希望任何职业被捧杀,凭专业出征,似凡人归来。凡人不凡是因为爱无邪、信无邪。
    这个世界多的是路,少的是退路。当不能回头的时候,记得放下手里的负重,把不属于人类的还给自然,并且以爱的名义和方式。法律惩处的是违法行为,却挡不住利欲熏心。病毒可控,人性的恶念和贪婪难控。敬畏自然,敬畏规则,敬畏那些出征的人们,更要铭记那些出征后再未归来的灵魂。
    “所有人保护所有人才是对所有人的保护”——这应该是这个寒冬留给未来最好的判词。
    (作者单位系祁县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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